老天爷啊配资头条官网,谁能想到我李根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,是蜷在广州火车站旁的桥洞里啃干硬的窝头!
那窝头是三天前在路边摊买的,当时揣在怀里还带着点余温,现在早被南方的潮气浸得发黏,咬一口能拉出细细的面丝,硌得我牙龈发酸。我把脖子往破棉袄里缩了缩,桥洞外的风跟刀子似的刮,带着珠江边特有的腥气,往我骨头缝里钻。
我是河南周口李家庄人,那年二十八,家里有个六十岁的老母亲,下面还有个十六岁的弟弟和十四岁的妹妹。一九八八年的夏天,老家遭了旱灾,从清明到夏至没下过一滴透雨,地里的玉米苗刚长到膝盖高就全蔫了,叶子卷得跟晒干的烟叶似的,用手一捏就碎。村东头的老井也见了底,村里人得半夜起来排队,才能挑回半桶混着泥沙的水。
母亲站在田埂上抹眼泪,手里的锄头把都攥得发白。我蹲在旁边抽烟,烟卷是自己用碎烟丝卷的,呛得我直咳嗽。弟弟根旺和妹妹根梅放学回来,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帮着拔草,两个孩子的脸晒得黝黑,嘴唇干得裂了口子。
“发儿,你走吧。” 母亲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去南边闯闯,总比在家里饿死强。”
我猛地抬头,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水。“娘,我走了你们咋办?”
“有你弟你妹呢,家里的地再糊弄着种,总能凑活吃口饭。” 母亲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三个煮鸡蛋,“这钱是你攒着娶媳妇的,你拿着路上花。鸡蛋揣着,饿了就吃。”
我攥着那二十块钱,钱上还带着母亲的体温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“娘,我一定挣钱回来,让你们过好日子。”
临走那天,天还没亮,母亲就起来给我烙了两张白面饼,用油纸包好塞进我背包。根旺和根梅也起来了,妹妹拉着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哥,你早点回来,我给你留红薯干。” 弟弟没说话,只是把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塞进我手里:“哥,在外头受了欺负,别忍着。”
我背着打补丁的帆布背包,揣着母亲给的钱和鸡蛋,还有弟弟的镰刀,跟着村里另外两个年轻人,坐上了去广州的绿皮火车。火车挤得水泄不通,我们三个只能站在过道里,肩膀挨着肩膀,呼吸都带着汗味。火车哐当哐当地开,越往南走,天气越热,我身上的棉袄早就脱了,搭在胳膊上,后背的汗把衬衫浸得透湿。
走之前听人说,广州遍地是机会,只要肯出力,就能挣着钱。可到了广州火车站,我才知道啥叫两眼一抹黑。人多得跟蚂蚁似的,南腔北调的话听得我头晕,路边全是招工的牌子,可我上前一问,不是要押金就是要介绍信,我啥都没有,只能干看着。
同行的两个老乡,一个叫刘栓柱,一个叫赵天成,我们仨找了三天工作,钱没挣着,倒被骗了不少。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能给我们介绍进工厂,一个月挣两百块,可我们交了十块钱押金后,那人就不见了。刘栓柱急得直跺脚,赵天成要去报警,可我们连派出所在哪都不知道。
钱越来越少,我们不敢住旅店,只能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凑活。后来长椅也被人占满了,我们就找到了那个桥洞。桥洞底下能遮风挡雨,就是晚上冷,蚊子还多,咬得人睡不着觉。
我们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分头去捡破烂,塑料瓶、废纸壳、破铜烂铁,啥都捡。捡一天下来,能卖个块八毛的,够买几个窝头和一瓶自来水。刘栓柱比我小两岁,性子急,捡不着东西就骂骂咧咧,赵天成沉默寡言,每天捡完破烂就坐在桥洞里抽烟,望着老家的方向发呆。
有一天,我正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塑料瓶,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。“根发?李根发?”
我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那人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点肉,看着比在家乡时滋润多了。我看了半天,才认出是同村的王建军。
王建军比我大三岁,在家乡时跟我家隔了三条街,他爹是村里的小学老师,家里条件比我家好点。当年他结婚早,媳妇是邻村的,我还去喝过他的喜酒。后来听说他也出来打工了,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。
“建军哥?” 我赶紧站起来,手在破裤子上蹭了蹭,脸上发烫,“你咋在这儿?”
王建军从自行车上下来,走到我跟前,上下打量我一番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你咋弄成这样了?衣服咋这么脏,脸也瘦得脱了形。”
我低下头,不好意思说自己捡破烂睡桥洞,支支吾吾半天,才把被骗的事儿说了。王建军听完,叹了口气:“你咋这么实诚,那些招工的骗子,一瞅就不是好人。”
他从自行车的车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我:“这是我刚买的肉包子,你先吃。”
我接过包子,一股肉香直冲鼻子,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。我狼吞虎咽地吃着,眼泪都快下来了,这是我来广州这么久,第一次吃上带肉的东西。
“建军哥,你现在在哪儿干活?” 我一边吃一边问。
“我在深圳当保安,跟着张队长干,一个月两百五,管吃管住。” 王建军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烟,给我递了一根,“我这不是回广州办事嘛,没想到遇上你了。”
我拿着烟,心里五味杂陈。两百五一个月,还管吃管住,这在当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我现在捡破烂,一个月撑死了也就挣几十块,还得饿肚子。
“根发,别捡破烂了,跟我去深圳当保安吧。” 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张队长那人实在,只要你好好干,他不会亏待你。咱们都是老乡,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
我心里一动,可又有点犹豫。我跟王建军不算太熟,就怕去了深圳,工作不靠谱。再说,刘栓柱和赵天成还在桥洞里,我要是走了,他们俩咋办?
“建军哥,我还有两个老乡,也在这儿捡破烂,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行,” 王建军摇摇头,“张队长那儿只缺一个人,多了也安排不了。再说,我也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才带你去,换了别人,我还不乐意管呢。”
我低头不语,心里矛盾得很。一边是能吃饱饭、有稳定收入的工作,一边是一起出来受苦的老乡。我要是走了,刘栓柱和赵天成说不定还得在桥洞里熬多久。
王建军看出了我的心思,叹了口气:“根发,人得先顾好自己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就算留在这儿,也帮不了他们。等你在深圳站稳脚跟,挣着钱了,再想办法帮他们也不迟。”
我想想也是,我现在自身难保,根本没法照顾别人。要是能在深圳站稳脚跟,挣了钱,说不定还能给刘栓柱和赵天成找个活儿干。
“行,建军哥,我跟你去深圳。” 我咬了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王建军笑了:“这就对了,跟我走,保准没错。你现在就回桥洞收拾东西,咱们明天一早坐火车去深圳。”
我点点头,拿着剩下的一个肉包子,跑回了桥洞。刘栓柱和赵天成正蹲在地上数捡来的塑料瓶,看见我回来了,赶紧站起来问:“根发,你去哪儿了?捡着啥好东西了?”
我把肉包子递给他们,把遇到王建军的事儿说了一遍。刘栓柱和赵天成听完,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。
“根发,你运气真好,能遇到老乡,还能去深圳当保安。” 刘栓柱叹了口气,“不像我们,只能在这儿捡破烂。”
“栓柱,天成,对不起,我没法带你们一起去。” 我低着头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
“没事,你去吧,” 赵天成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先去站稳脚跟,等以后有机会,再拉我们一把。”
“对,你好好干,挣了钱,别忘了我们就行。” 刘栓柱说着,拿起肉包子,掰了一半递给赵天成,“来,咱们也尝尝肉包子的味儿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仨坐在桥洞里,把肉包子分着吃了。刘栓柱说,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包子。我把自己捡破烂攒的五块钱,分给了他们俩,每人两块五。他们一开始不肯要,我说我去深圳管吃管住,用不着钱,他们才收下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王建军就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了。我背着帆布背包,跟刘栓柱和赵天成告别。“栓柱,天成,我走了,你们自己多保重。要是遇到啥难处,就去深圳找我,我在保安队上班,打听王建军就能找到我。”
“你也多保重,到了深圳好好干。” 赵天成眼圈红红的,“给家里写信的时候,也帮我们报个平安。”
刘栓柱没说话,只是使劲拍了拍我的胳膊。我跟着王建军,一步步离开了桥洞,回头看了一眼,刘栓柱和赵天成还站在原地,望着我们的方向。
去火车站的路上,王建军跟我讲了深圳的情况。他说深圳比广州还热闹,到处都是高楼大厦,工厂遍地都是,打工的人也多,有四川的、湖南的、广东本地的,南腔北调啥都有。他还说,保安队在一个工业区里,负责看大门、巡逻,工作不算累,就是得熬时间,晚上要值夜班。
我们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,是硬座,票价三块五。火车上还是那么挤,我们俩找了个角落站着,王建军从包里拿出两个面包,递给我一个:“吃点东西,到深圳还得三个小时。”
我接过面包,慢慢吃着。火车一路向南,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绿,稻田一片连着一片,偶尔能看到几座小洋楼,跟老家的土坯房完全不一样。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,不知道深圳等待我的,会是什么样的生活。
到深圳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出了火车站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,比广州还多,高楼大厦一栋接着一栋,直插云霄,路边的广告牌五颜六色,上面写着我不认识的英文。街上的人穿着都很时髦,男的大多穿的确良衬衫、喇叭裤,女的穿连衣裙、高跟鞋,跟我身上的破衣服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“别愣着了,跟我走。” 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,领着我往公交站走。
我们坐了一路公交车,又走了十几分钟,才到了工业区。工业区很大,里面有好几家工厂,还有宿舍、食堂、小卖部。保安队的办公室就在工业区的大门口旁边,是一间小平房,门口挂着 “保安值班室” 的牌子。
王建军领着我走进办公室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大概四十多岁,穿着一身蓝色的保安制服,头发有点花白,眼神很锐利。“张队长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乡,李根发。”
张队长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:“嗯,看着挺结实的。以前干过啥?”
“张队长,我以前在家种地,啥苦都能吃。” 我赶紧回答,心里有点紧张。
“种地好,种地的人踏实。” 张队长笑了笑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,“来,元鼎证券_元鼎证券配资方案-官方最新版入口-手机交易更便捷把这个填了,身份证有没有?”
我赶紧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,递给张队长。那是我出发前特意办的,照片上的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头发乱糟糟的。张队长看了看身份证,又看了看我,把表格递给我:“照着上面的项目填,不会写的让建军教你。”
我接过表格,心里有点犯怵。我小时候只上过三年学,认识的字不多。王建军看出了我的难处,凑过来:“根发,我帮你填。”
王建军拿着笔,一边问我一边填,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家庭住址,一一写清楚。填完表格,张队长把表格收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保安制服:“这是你的制服,赶紧换上,从今天起,你就是咱们保安队的人了。”
我接过制服,是蓝色的,上衣是夹克式的,裤子是直筒裤,还有一顶帽子。我赶紧跑到办公室后面的隔间里,把身上的破衣服脱了,换上制服。制服有点大,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,王建军帮我把袖子卷起来,裤腿也挽了挽:“行了,这样看着精神多了。”
我对着镜子照了照,镜子里的人穿着蓝色制服,虽然有点不合身,但看起来比之前捡破烂的时候精神多了。我心里一阵激动,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穿这么整齐的衣服。
张队长把我和王建军叫到跟前:“根发,你刚来,先跟着建军熟悉一下工作。咱们保安队的规矩,第一,要负责工业区的安全,不准外人随便进出;第二,要按时巡逻,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;第三,要服从安排,让你干啥就干啥,不准偷懒耍滑。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,张队长。” 我赶紧点头。
“行了,建军,你带着根发去宿舍看看,然后给他讲讲巡逻的路线。” 张队长挥了挥手。
王建军领着我走出办公室,往宿舍走去。宿舍就在工业区的后面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一层住的是男保安,二层住的是女员工。我们的宿舍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,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,靠墙放着一张桌子和四个凳子。
“根发,你就睡这个铺吧。” 王建军指着靠门的下铺,“这铺之前是空着的,你收拾一下就能住。”
我放下背包,开始收拾床铺。床上有褥子和被子,都是洗得发白的,但很干净。我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床底下的柜子里,背包叠起来放在床头。
收拾完床铺,王建军领着我在工业区里转了一圈。工业区很大,有三家工厂,分别是电子厂、玩具厂和制衣厂。还有一个食堂,一个小卖部,一个公共厕所。巡逻的路线是从大门口出发,沿着工厂的围墙走一圈,再到宿舍区、食堂、小卖部,最后回到大门口,一圈下来大概要半个小时。
“根发,巡逻的时候要注意,看看有没有人翻墙进来,有没有工厂的窗户没关好,有没有可疑的人在工业区里晃悠。” 王建军一边走一边说,“要是遇到有人要进工业区,得让他们出示工作证,没有工作证的,要问清楚找谁,然后给工厂的办公室打电话确认。”
我一边听一边记,把王建军说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。我们转了两圈,回到大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张队长让我跟王建军一起站岗,王建军站在大门左边,我站在大门右边。
站岗的时候,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大多是工厂的员工,穿着统一的厂服,胸前挂着工作证。还有一些送货的司机,推着板车,上面装满了原材料或者成品。我按照王建军教我的,有人进来就看一眼工作证,没有工作证的就问清楚情况。
有一个中年男人,没带工作证,说要找电子厂的王经理。我赶紧给电子厂的办公室打电话,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,说王经理确实在等客人,让他进来。我这才放行,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。
到了晚上,食堂开饭了。食堂里人很多,都是工厂的员工和保安。饭菜是免费的,有一个荤菜,两个素菜,还有一碗汤。荤菜是红烧肉,肥肥的,油光锃亮,素菜是炒青菜和炒土豆丝,汤是番茄鸡蛋汤。我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,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,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王建军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笑:“根发,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以后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,不用急。”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擦了擦嘴:“建军哥,这饭菜太香了,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。”
晚上轮到我和另一个保安值夜班,他叫孙大江,是四川人,比我大五岁,来深圳当保安快一年了。孙大江人很随和,跟我聊了很多深圳的事儿,说深圳机会多,只要肯努力,就能挣着钱。他还说,很多打工的都在深圳挣了钱,回老家盖了房子,娶了媳妇。
夜班从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六点,主要是巡逻和看大门。晚上的工业区很安静,只有路灯亮着,偶尔能听到工厂里机器运转的声音。我和孙大江每隔半个小时就巡逻一次,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,心里有点害怕,但更多的是兴奋。我想起了老家的母亲和弟弟妹妹,想起了桥洞里的刘栓柱和赵天成,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好好干,挣很多钱,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。
就这样,我在深圳当保安的日子开始了。每天的工作很规律,早上六点下班,吃了早饭就回宿舍睡觉,中午十二点起来吃午饭,下午要么站岗,要么巡逻,晚上有时候值夜班,有时候休息。
王建军对我很照顾,有啥不懂的他都耐心教我,有时候我值夜班饿了,他会从家里带来馒头给我吃。张队长虽然看着严肃,但人也挺好,知道我家里困难,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,都会提前支给我五十块钱,让我寄回家。
我每个月发了工资,除了留下一点零花钱,剩下的都寄回家。第一次寄钱的时候,我跑到邮局,填了汇款单,把两百块钱寄给了母亲。邮局的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发电报,我说要,就写了 “一切安好,勿念” 六个字。
寄完钱,我心里踏实多了。我想象着母亲收到钱和电报时的样子,肯定会很开心。没过多久,我收到了母亲的回信,信里说,收到了钱,家里买了粮食,弟弟妹妹也能上学了,让我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,别太累了,注意安全。信的最后,母亲还说,让我要是遇到合适的姑娘,就处个对象,早点成家。
看着母亲的信,我心里暖暖的。我知道,母亲是盼着我能在外面站稳脚跟,成家立业。可我现在只是个保安,长得也普通,又没文化,哪个姑娘能看得上我呢?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在深圳当保安快三个月了。天气越来越冷,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老家那么冷,但也挺难熬的,尤其是晚上值夜班的时候,风一吹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有一天下午,我正在大门口站岗,看见一个姑娘从外面走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梳着两条麻花辫,脸上带着点红晕,看起来很清秀。她走到我跟前,笑着问:“师傅,请问电子厂的办公室在哪儿?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像百灵鸟一样。我一下子愣住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姑娘见我不说话,又问了一遍:“师傅,你知道电子厂的办公室在哪儿吗?”
“哦,知道知道。” 我赶紧回过神来,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,“就在那边,第三栋楼,一楼最东边那个房间就是。”
“谢谢师傅。” 姑娘笑了笑,转身往电子厂的办公室走去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点怦怦直跳。这姑娘长得真好看,是我来深圳这么久,见过最好看的姑娘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叫陈秀莲,也是河南人,跟我是老乡,家在驻马店,比我小四岁。她是来电子厂应聘的,因为识字,又会算数,被录用了,在电子厂的办公室当文员。
从那以后,我经常能在工业区里看到陈秀莲。有时候她去食堂吃饭,有时候她去小卖部买东西,有时候她下班回家,路过大门口的时候,会跟我打个招呼:“李师傅,值班呢?”
我每次都笑着回答:“嗯,秀莲,下班了?”
慢慢的,我们就熟悉起来了。有时候我站岗,她会从办公室里出来,给我送一杯热水;有时候我巡逻路过电子厂,她会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跟我聊几句。
我知道陈秀莲是办公室的文员,比我这个保安有文化,条件也比我好,我心里有点自卑,不敢跟她走得太近。可陈秀莲一点都不嫌弃我,每次跟我聊天的时候,都很热情,问我老家的情况,问我在深圳过得怎么样。
有一次,我值夜班,晚上下起了大雨,风也很大。我巡逻的时候,看见陈秀莲站在宿舍楼下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我赶紧跑过去:“秀莲,这么晚了,你怎么还在这儿?下雨了,快回宿舍吧。”
“我等我老乡,她去外面买东西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 陈秀莲搓了搓手,冻得有点发抖,“我有点担心她。”
“这么大的雨,她可能在路上避雨呢。” 我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,递给她,“你先穿上雨衣,别冻感冒了。我帮你找找她。”
“不用不用,李师傅,你还要巡逻呢,别耽误你的工作。” 陈秀莲推辞着,不肯接我的雨衣。
“没事,巡逻不差这一会儿。” 我把雨衣塞到她手里,“你赶紧穿上,我去外面找找她。”
我冒着大雨,骑着自行车,在工业区附近的路上找了一圈。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我在一家小卖部里找到了陈秀莲的老乡,她正躲在小卖部里避雨。我把她叫出来,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了工业区。
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陈秀莲还在那儿等着。看见我们回来了,她赶紧跑过来:“小红,你可回来了,吓死我了。李师傅,谢谢你啊,这么大的雨还去帮我找她。”
“不客气,应该的。” 我笑了笑,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,冷得直打哆嗦。
陈秀莲看着我湿透的衣服,心里过意不去:“李师傅,你快回宿舍换件干衣服吧,别冻感冒了。我那儿有感冒药,要是不舒服,就跟我说。”
“好,谢谢你,秀莲。” 我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宿舍。
从那以后,我和陈秀莲的关系更近了。她经常给我带家里寄来的咸菜、馒头,我也会在她下班晚的时候,送她回宿舍。有时候休息,我们会一起去工业区外面的公园散步,聊老家的事儿,聊打工的辛苦,聊未来的打算。
我知道自己喜欢上陈秀莲了,可我不敢跟她表白。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,我是个保安,她是办公室文员,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。
有一天,王建军看出了我的心思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根发,我看你跟秀莲那姑娘走得挺近的,你是不是喜欢她?”
我脸一红,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:“建军哥,我…… 我是喜欢她,可我配不上她。”
“配不上啥?” 王建军笑了,“你人踏实、能干,又善良,秀莲那姑娘也是个实在人,你们俩挺合适的。喜欢就去表白,别错过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 我还是有点犹豫。
“别可是了,” 王建军打断我,“秀莲对你也有意思,我看她每次跟你聊天的时候,眼睛都放光。你要是不去表白,万一被别人抢跑了,你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王建军的话给了我勇气。我想,不管能不能成,我都要跟陈秀莲表白,至少不让自己后悔。
那天晚上,我值完夜班,早上六点下班。我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,跑到工业区外面的小卖部,买了一包水果糖。然后我在电子厂的门口等着,等陈秀莲上班。
大概七点半的时候,陈秀莲来了。她看见我,笑着问:“李师傅,你怎么在这儿?今天你不休息吗?”
“秀莲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我鼓起勇气,把水果糖递给她,“我…… 我喜欢你,你愿意做我的对象吗?”
陈秀莲愣住了,脸上一下子红了,半天没说话。我心里很紧张,手心都出汗了,生怕她拒绝我。
过了一会儿,陈秀莲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:“李师傅,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。”
“我喜欢你,我早就喜欢你了。” 我赶紧说,“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,不敢跟你说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,” 陈秀莲接过水果糖,“我觉得你人挺好的,踏实、善良,对我也很好。我愿意做你的对象。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高兴得跳了起来:“真的?秀莲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,是真的。” 陈秀莲点点头,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。
那天我高兴得一整天都合不拢嘴,站岗的时候都在笑。王建军看到我,笑着说:“根发,看你这高兴劲儿,肯定成了吧?”
“嗯,成了!” 我使劲点头,“建军哥,谢谢你,要不是你鼓励我,我还不敢表白呢。”
“不用谢我,是你自己有福气。” 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秀莲那姑娘不错,你以后要好好对她。”
“我会的,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。” 我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让陈秀莲幸福。
从那以后,我和陈秀莲就正式处对象了。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,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一起聊天。我值夜班的时候,她会给我送夜宵;她加班的时候,我会在办公室外面等着她,送她回宿舍。
工业区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处对象,有人羡慕,有人祝福,也有人说闲话,说我一个保安配不上办公室的文员。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我只知道,我喜欢陈秀莲,陈秀莲也喜欢我,这就够了。
有一次,陈秀莲的老乡小红跟我说:“李师傅,你真是好福气,秀莲那么好的姑娘,居然愿意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秀莲好,我会好好对她的。” 我笑着说。
“其实秀莲早就喜欢你了,” 小红说,“她跟我说,你人踏实、善良,对她也好,虽然你是保安,但她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”
我听了,心里暖暖的。我知道,我不能辜负陈秀莲的信任,我要更加努力地工作,挣更多的钱,让她过上好日子。
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了年底。工厂要放假了,陈秀莲要回老家过年,我也要回去看看母亲和弟弟妹妹。我们约好,一起坐火车回老家,年后一起回深圳。
回老家的前一天,我领了工资,还发了年终奖,一共五百块钱。我给母亲、弟弟妹妹买了新衣服,给陈秀莲买了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,还买了很多深圳的特产,打算带回家给亲戚朋友尝尝。
坐火车回老家的时候,人很多,我们俩挤在过道里,陈秀莲靠在我的肩膀上,睡着了。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庞,心里很幸福。我想,等我再挣两年钱,就回老家盖房子,娶陈秀莲过门,让她成为我的妻子。
回到老家,母亲看到我,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。她拉着我的手,上下打量我:“发儿,你胖了,也精神了。这就是秀莲吧?真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娘,这是秀莲。” 我笑着说,“秀莲,这是我娘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 陈秀莲笑着打招呼,给母亲递上了她买的礼物。
母亲接过礼物,笑得合不拢嘴:“秀莲,来就来了,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。快屋里坐,外面冷。”
弟弟根旺和妹妹根梅也长大了不少,根旺已经长到一米七了,根梅也出落得亭亭玉立。他们看到我,都很高兴,围着我问这问那,又好奇地看着陈秀莲。
陈秀莲在我家住了两天,就回她自己家了。她走的时候,母亲给她塞了很多土特产,让她带回家给父母尝尝。
过年的时候,家里很热闹。母亲做了一桌子好吃的,有红烧肉、炖鸡、炸鱼,都是我爱吃的。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,其乐融融。母亲说,自从我寄钱回家,家里的日子好多了,弟弟妹妹也能安心上学了,她还攒了点钱,打算开春了盖两间新房子。
我听了,心里很高兴。我知道,这都是我在深圳当保安挣来的钱,虽然不多,但却改变了家里的生活。
过完年,我和陈秀莲一起回了深圳。回到工业区,张队长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开工红包,虽然只有五块钱,但也是一份心意。
回到工作岗位,我更加努力地工作。张队长看我工作认真负责,又踏实肯干,把我提拔成了保安班长,工资也涨到了三百块一个月。我心里很感激张队长,也更加珍惜这份工作。
陈秀莲在电子厂的工作也很顺利,因为她工作认真,又会来事,被提拔成了办公室主任助理,工资也涨了。我们俩的日子越过越好,感情也越来越深。
有一天,陈秀莲跟我说:“根发,我们攒点钱,以后在深圳买个小房子吧,就算不大,也是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“好啊。” 我笑着说,“我们一起努力,一定能在深圳买上房子的。”
从那以后,我们俩更加节省,每个月发了工资,除了寄回家一部分,剩下的都存起来。我们很少出去吃饭,也很少买新衣服,就想着早点攒够买房的首付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们在深圳打工已经三年了。这三年里,我们攒了两万多块钱,虽然离买房的首付还有差距,但我们相信,只要我们继续努力,总有一天能在深圳拥有自己的家。
这三年里,我也跟刘栓柱和赵天成联系过。他们后来也离开了广州,去了东莞打工,在一家家具厂上班,工资也不低。他们说,等攒够了钱,就回老家盖房子,娶媳妇。
有一天,母亲给我打电话,说弟弟根旺要结婚了,让我回家参加婚礼。我和陈秀莲请了假,一起回了老家。
弟弟的婚礼办得很热闹,村里的人都来祝贺。母亲看着弟弟成家立业,笑得合不拢嘴。婚礼上,母亲拉着我和陈秀莲的手,说:“发儿,秀莲,你们俩也赶紧把婚事办了吧,我还等着抱孙子呢。”
我和陈秀莲对视一笑,点了点头。我们打算,等年底的时候,就回老家举办婚礼。
回到深圳,我们更加努力地工作,想着早点攒够钱,把婚礼办得风光一点。可没想到,就在这时候,出了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,我值夜班,正在工业区里巡逻。突然,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,顺着味道一看,发现电子厂的仓库着火了!仓库里堆着很多原材料和成品,都是易燃物品,火越烧越大,浓烟滚滚。
我赶紧跑到保安值班室,拿起电话,给张队长和消防队打电话,然后又跑到电子厂的宿舍,喊大家起床救火。陈秀莲也被惊醒了,她跟着大家一起,拿着水桶、脸盆,跑到仓库旁边救火。
消防队很快就来了,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战,火终于被扑灭了。仓库里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,损失很大,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。
事后,张队长表扬了我,说我发现得及时,处理得当,避免了更大的损失。工厂的老板也很感谢我,给我发了一千块钱的奖金。
这件事之后,我在工业区里出了名,大家都知道保安队有个勇敢的李根发。陈秀莲也为我感到骄傲,她说:“根发,你真勇敢,我没看错你。”
我笑着说: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,保护工业区的安全,是我的责任。”
年底的时候,我和陈秀莲一起回了老家,举办了婚礼。婚礼办得很热闹,村里的人都来祝贺。母亲看着我和陈秀莲拜堂成亲,笑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婚后,我们一起回了深圳。工厂的老板很看重我,让我负责工业区的安全管理,工资涨到了五百块一个月。陈秀莲也升了职,当了办公室主任,工资也涨了不少。
又过了两年,我们攒够了买房的首付,在深圳买了一套小房子,虽然只有六十平米,但却是我们自己的家。搬进去的那天,我和陈秀莲站在阳台上,看着深圳的夜景,心里很感慨。
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蜷在桥洞里啃窝头的穷小子,如今能在深圳拥有自己的家,娶到这么好的媳妇。这一切,都要感谢王建军,如果不是他当年拉了我一把,我可能还在桥洞里捡破烂,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。
后来,我把母亲接到了深圳,跟我们一起生活。母亲看着我们的房子,看着我们幸福的样子,心里很满足。她说:“发儿,你现在有出息了,娘也放心了。”
弟弟根旺和妹妹根梅也长大了,根旺在老家开了一家小饭馆,生意不错;根梅考上了大学,在郑州读书。他们偶尔也会来深圳看我们,一家人团聚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
刘栓柱和赵天成也在东莞站稳了脚跟,各自娶了媳妇,买了房子。我们偶尔会联系,聊聊各自的生活,回忆当年在桥洞里的日子,都觉得恍如隔世。
如今,我和陈秀莲在深圳已经定居二十多年了,孩子也长大了,考上了大学。我们的房子换了更大的,日子越过越好。有时候,我会带着陈秀莲和孩子,回到当年那个桥洞旁边,看看那里的变化。桥洞还在,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住了,周围盖起了高楼大厦,变得繁华起来。
我常常会想起一九八八年的那个夏天,想起那个蜷在桥洞里啃窝头的自己,想起王建军骑着自行车路过,喊我去深圳当保安的那一刻。如果不是那一刻的相遇,如果不是王建军的好心,我的人生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。
老天爷啊,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,谁能想到,一个偶然的相遇,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。
如今我和秀莲在深圳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老母亲身体健康,孩子们孝顺懂事,回头再看当年桥洞下的狼狈,全是命运给我们这些努力生活的人最好的铺垫。
元鼎证券_元鼎证券开户_股票配资网站官方下载提示:本文来自互联网,不代表本网站观点。